风雪如刀,一下下割开萧景行身为将军最后的体面。
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座早已荒废、透着腐朽气息的仪晚园。
曾经,这里是我为他小心翼翼搭建的“家“,
每一寸地砖都曾被我亲手擦拭,此刻却只剩下满地冰冷的灰尘和被撕碎的、泛黄的封条。
他颤着手推开门,指甲在木门上崩断了也毫无察觉,只是下意识地对着虚空喊了一声:“晚晚,怎么不点灯……“
回应他的,只有死寂和房梁上那半只干枯、死死黏在残破旧网上的蜘蛛。
他在满地狼藉中跪行,终于在发霉的砖缝下,抠出了一个泛黄的小木匣。
借着破窗漏进来的惨淡月光,他翻开了那些我从未寄出的信笺。
其中一张,压在最底层,那是他自以为掌握一切却从未察觉的真相:
“今日景行哥哥为了护我,被主帅罚跪在军营。我求了父亲三日,甚至在雪地里陪跪到晕厥,才换得父亲出面周旋。“
“只要他没事,我这辈子受多少罪,都是甘愿的。“
萧景行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想起那次罚跪,林幼薇说是她求的情,他便感激了那女人十年。
却在那年冬日,冷眼看着我因寒气入骨而整夜咳血,甚至嘲讽我那是“博取同情的把戏“。
他颤抖着继续往下翻,直到看见那张被泪水反复浸透、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字条:
“苏家没了。哥哥在刑场用钱换一条活路,萧景行却说,这是苏家欠他的报复。“
“我不怪他,可我的宝宝怎么办……他已经三个月了,我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疼得发抖,他是不是也在心疼娘亲?“
“宝宝“两个字,像一记重锤,砸得萧景行眼眶欲裂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除夕,漫天大雪,我跪在他脚边求他救救孩子,他却正忙着给林幼薇系围巾,冷漠地叫我“滚去堕了“。
一张包着药渣的残纸从信堆里滑落,纸背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:苏晚(绝笔)。
那字迹被泪水和血水泡得起皱,仿佛能看到我当时一个人瘫倒在大雪封门的台阶上,和着血吞下那碗落子汤,亲手杀死了我余生唯一的指望。
在匣子的最深处,他竟然翻到了一封亲笔所写、落了私印却从未示人的手书:“复苏氏晚为将府主母,保苏家余孽无虞”。
那是他在封侯前夜,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,预备逼我低头的筹码。
可他没料到,我宁愿在粗使院搓烂了双手,也从未向他求过半个字。
“噗——“萧景行喉咙一甜,一口鲜血喷在手书上,染红了那个苍劲的“主母“二字。
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,死死揪住心口的锦袍,那里疼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