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吊着的周正看到我,激动地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拼命地摇头。
我知道,他在叫我快跑。
族老看到父亲带着我进来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。
“老三,你到底还是个明事理的。”
父亲“噗通”一声,双膝跪地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族老!求你看在我为村里流了这么多血汗的份上,饶我闺女一条命吧!”
族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,烟雾缭绕中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知道了,以后就关在家里,一辈子不许出村。”
“或者,嫁给隔壁村那个瘸子当媳妇,你这大学生的种,怎么也能卖个几千块的高价。”
父亲摇摇头,额头全是血。
“一辈子就一辈子,老子养着。”
族老叹了口气,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。
“那就按老办法办吧。哑药,疯药,都给她灌下去。”
“她外面那些工作朋友,就找借口说她精神失常了,都断干净。”
“然后送到医院去‘救’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记得剂量别下大了,别跟你哥一样,剂量下猛了,想救都救不回来了。”
父亲的哥?大伯?
剂量下大了?
我惊悚地抬起头,看向角落里的大伯。
那个疯女人,是大伯的亲生女儿?
“族老!族老!不好了!”
还未压下心头的震惊,几个男人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,神色惊恐。
“族老!粮仓!粮仓起火了!”
“什么!”
族老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。
祠堂外,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。
“着火了!救火啊!”
各种喊叫声此起彼伏,祠堂里的人乱作一团。
大火烧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清晨,火势终于被扑灭。
几个人跑到族老面前汇报。
“是……是那个疯女人点的火。”
族老气得浑身发抖,恨得咬牙切齿,他猛地回头,死死盯住我爸和大伯。
“你们家,可真是好的很啊!”
他指着我,又指着大伯。
“一个,勾结外人,想把我们整个村子都给卖了!”
“另一个,装疯卖傻十几年,一把火烧了我们全村的口粮!”
“好!好!好啊!”
混乱中,我被父亲和大伯拖走了。
他们没有再给我灌药,而是把我关进了家里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窖。
铁门上锁的声音,像是给我判了死刑。
地窖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,还有尿骚味。
墙壁上,布满了深深的抓痕,有些地方的泥土还嵌着已经变黑的指甲。
原来,这里不是第一次关人了。
这个家,从根子上,就是烂的。
没过多久,地窖的门又被打开。
那个“疯女人”,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了进来。
她浑身是伤,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,似乎只剩下半口气。
我挪过去,想看看她怎么样了。
她却突然睁开眼,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往日的痴傻和空洞,只剩下彻骨的清明和悲哀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