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港城。
陆青山被送回港城的那天,下了很大的雨。
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执业了。医院解除了他的职务,陆家的产业由堂兄接手。他被安置在陆家老宅的一间偏院里,每天有人按时送饭,按时收走碗筷。他坐在窗前,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。
关于白絮的事,是他从佣人们的窃窃私语里拼凑出来的。
那个女人没有死。
硫酸事件、买通水军、骗保弑母——这些事在调查中被一一坐实。但她没能等到法律的审判。
陆青山把她绑在了手术台上。
没有人知道那间手术室里发生了什么。只知道护工每天进去换药时,她的身上会多出一道新的伤口。很浅,很精准,避开了所有要害和主要血管。
一天一刀。
她在里面待了整整四十七天。每一天都能隐约听到她一阵惨叫传出,渗人之极。
第四十八天的早晨,护工推门进去时,发现陆青山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。刀柄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,指纹是白絮的。
白絮蜷缩在墙角,手里攥着另一把手术刀,刀刃抵着自己的喉咙。她看见有人进来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空洞得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。
“他说我赎了罪,她就会回来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“可我赎完了,她也没有回来。”
刀锋划过喉咙。
血溅在白色墙壁上。
陆青山被抢救了三天三夜,最终捡回了一条命。那把手术刀偏了半寸,没有刺中心脏。醒来后他没有问白絮的死活,只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后来他被送回了陆家老宅。
他的身体一天一天恢复,精神却一天一天枯萎下去。
他不再说话,不再看书,不再做任何事。每天只是坐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。
佣人们私下议论,说他有时候会忽然站起来,走到门口,然后停住。站很久,再慢慢走回去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春天来的时候,有人从北城捎来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李珺雅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,站在一树海棠下面。她的头发长了一些,被风吹起来,遮住了半边脸颊。她微微侧着头,正对着镜头外面的人笑。
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。
徐西风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指尖沾着一片花瓣,正要往她发间别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眼神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画面。
陆青山捧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从午后看到黄昏,从黄昏看到暮色四合。
最后他把它贴在胸口,慢慢弯下腰,像一只被抽去脊骨的兽,蜷缩成一团。
窗外有鸟雀归巢的声响。
春天已经到了。
他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看见很久以前的画面。
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教堂里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笑,有泪,有一整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从前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