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再次睁眼时，我没有感受到海水，也没有窒息。
我坐在一张老旧课桌前，桌上摊着专业书、手语笔记和一杯早就凉掉的速溶咖啡。
窗外是宿舍楼下吵闹的人声。
手机屏幕上，时间停在九年前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几秒，呼吸都变急了。
九年前。
大学时期。
今天正好是我第一次真正救下裴聿川的那天。
上一世，就是今天下午，我去旧教学楼送资料，听见楼上有动静，冲上天台，替他挡下了那群人的羞辱。
也是从那一天开始，我和他的命一点点缠到一起。
最后缠成一团烂账，缠到我妈死，缠到我自己开车冲进海里。
这一次，我起身就往外走。
但不是去救他。
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眼，然后彻底转身。
旧教学楼顶层的铁门半掩着。
里面传来嘈杂笑声，还有女生尖细的声音。
我站在楼梯拐角，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裴聿川被人按在地上，助听器被摘下来，丢在几步外。
没有助听器，他根本听不见那些人在说什么，只能看见一张张嘴在动，和他们脸上的嘲弄。
方若宁踩着他的助听器，弯下腰，故意夸张口型：“聋子是不是连求饶都不会？”
旁边几个人哄笑，有人还拿手机在拍。
这一幕，曾经让我心疼得发抖。
可现在，我站在原地，只觉得疲惫。
我没有再像上一世那样冲过去，推开方若宁，替裴聿川捡助听器。
也没有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，挡住那些人拍摄的镜头。
我只是安静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我不想再做他的救命绳了。
因为那根绳子，最后勒死的是我自己。
我下楼时，脚步很稳。
走出教学楼，外面阳光正好，风吹过来，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，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但心里没有犹豫。
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这一世，我不要裴聿川。
我要我妈活着。
我要我自己活得像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