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,楼道里坐着一个烫了头的中年女人。
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看见我上来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「棉棉。」
我停在台阶上:「阿姨。」
陆沉妈进了屋,看着这间转身都困难的单间,没说话。
我倒了杯热水给她。
「棉棉,沉沉最近瘦了十几斤,他每天吃泡面,我从老家过来看看他。」
她叹口气。
「他打小就这样,随他爸,不知道心疼人,但他心里是有你的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阿姨,我跟您说几件事。」
语速平稳,第三年忘生日,第五年骨折,手链,婚礼上的捧花。
一件一件,说得清清楚楚。
「您说他对我是真心的,那这份真心太贵了,我付了八年,不想再付了。」
陆沉妈的水一直端着,没喝。
她放下杯子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「孩子,是我们家对不住你。」
她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,我坐在床沿,盯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水。
肩膀抖了一下,眼泪砸下来。
不是因为陆沉,是八年来,第一次有人说「对不住」。
第二天,陆沉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,一千多字。
他说他确实混蛋,他说他不奢求我回来。
最后一句:「菜市场的猪肉老板教了我做排骨,但味道跟你做的不一样,大概以后也不会一样了。」
看完,没有回复。
想了半天,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字:「少放盐。」
发送,删除对话框。
厨房里,陆沉看着那三个字。
灶上那锅排骨在咕嘟冒泡,他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。
咸得发苦。